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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holder【昕博/獒博】(2)


  公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上上下下六个房间,五号房住着樊振东和周雨,一号房住着那个自称诗人的许昕。其他房间都空着,这倒是超乎想象――方博本以为上司花了大力气找的地点会发挥更大的作用,没想到浪费了这样多的房间。只是往深了想想,可不是嘛,这样紧张的时候,房客多了怎么可能不被人怀疑。方博往炖锅里加水,心里暗暗思考,只是越想越觉得心里有千万道冰凌硬生生划过去,沟壑纵横。他还是个新手,过去了这么多天也只知道五号房的两位是本地大学的新学生,一号房的那位是个酒鬼――就像现在,他现在灶台煮着没有什么美妙味道的炖菜,许昕瘫坐在柜子旁灌着劣质的朗姆酒,看起来做工精致的大衣沾上了厨房的泥土和油污,整个人颓靡得要命,抬眼看人时却有种锐利的光,像一把刀插进泥淖经历了风雨却仍留锐气。这两天方博尝试着跟许昕聊一聊,说不清楚是为了私心还是公事打探许昕的情况,得到的却是语焉不详模棱两可的回答。
  奈奈跑过来,四五岁的小姑娘把童年锁在小小的地下室,没有几套花裙,也没有多少玩具,方博看着心酸又别无他法,带来的存款就快要告罄,用微薄的租金根本无法在这样的都市生存,而上司告诉自己的赚钱的门路又令人生厌。所以他只能把那点未泯灭的良心换盒巧克力糖给奈奈,保证她能活着罢了,自己的生命朝不保夕的日子,同情就像是萧条的剧院里身着华服演出的演员那样无用。许昕看见奈奈倒是很高兴,歪歪斜斜地站起来,又颤巍巍走到奈奈跟前蹲下,那踉踉跄跄的动作让方博担心他会不会下一秒就跌破头或者因为饮酒过量猝死,一声不吭地把炖菜盛进盘子,偷偷瞥着许昕和奈奈。
  许昕从大衣内侧口袋做了个掏东西的动作,方博全身僵了一下,寒毛直竖,直到看清楚他掏出来的是什么才松了一口气,是个小泰迪熊。
  搞不明白这样物品匮乏的时候他从哪儿搞来的这东西,哑然失笑,方博转过头去专心盛饭。有胳膊环上自己的腰来,暧昧的姿势,亲密得不行,或许是疏忽大意,或许是梦回前尘,他笑得像当年的他,头也不回道:“别闹啊哥。”话出口就跟一剂穿肠毒药一样把他死死钉在那里,方博愣在原处,闻得到许昕嘴里的酒精味,听得见许昕凑到自己耳畔的喃喃声:“你哪位啊?”不知过了多久才缓过神来,方博拨开环着自己腰身的手,欠身躲了一下,刚刚脑袋里想的都是早该烂到垃圾场的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何必再次让它们践踏自己的灵魂。许昕也不变动作,以一个可笑的姿势站在灶台前,手环着空气,煞有其事得就像是真的有什么人在他怀里一样。奈奈抓着泰迪熊跑出厨房,耳边是鞋子踏过地面的哒哒声,在方博耳朵里像枪声,一枪一枪是心跳的幅度,也是看客朝跳梁小丑扔臭鸡蛋的声音,他抖了一下,倒不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只是听见隔壁工作室里电话声,催命一般。他回过神来才看到许昕已经衣冠楚楚坐在桌子前慢条斯理吃着寡淡无味的炖菜了,就好像刚才沉溺于美梦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痴儿一样,方博经过他去工作室,路过的时候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野兽恸哭的声音,低头看却是许昕抬头冲自己咧嘴笑,笑比哭难看。
  接电话,电话里是熟悉的上司。方博下意识摸了摸左脸颊,似乎它仍有火辣辣的痛楚,就像当初刚挨了一巴掌时一样。
“方博同志,我部很荣幸将接待这次与乱党交战取得巨大胜利的将军的任务交给你,希望你能保证将军这段时间的安全和隐私。”最后几个字讲得格外重,看来是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刺探这位将军的事迹和生活。方博立正说好,虽然知道就算自己站得笔直也掩盖不了灵魂的歪斜的事实。待方博回到厨房,自己盛好的炖菜早就进了许昕的肚子,说不清这样没有滋味的东西他是如何吃得这样快的,奈奈也坐在桌上学着电视机里的贵妇人优雅的用餐,虽然幼稚的动作让人忍俊不禁。
“方博,你找医生给奈奈做过体检没有?”
  一个嗜酒如命的人说这样的话,这个酒鬼用那件做工考究的大衣衣袖擦嘴,动作粗俗得不行,却严肃地说这样的话。奈奈听到许昕说她的名字,抬起头冲他笑,完全不在意他身上酒气冲天。方博一颗心沉下去,像是掉到肉眼看不见的深渊。他转身去拨电话,算了算账户的余额,下定决心一般掏出那个士兵递给自己的钥匙,又颓唐地放回原处。

  许昕早就走了,说不清楚是不是回了他租用的房间酣然大睡。方博和医生窘迫地站在客厅里谈话,只觉得天花板离地面太近,好像下一秒就会把他压在地板上。奈奈睡熟了,睡之前嚷嚷着方博送的糖果还有最后一颗,直到方博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自己一定给她买新的才放心地睡去,到底是小孩子,有颗糖就欢天喜地。
“那么我需要多少钱呢?”方博看着医生礼貌地笑,今天暖炉火力太足,让他里衣里出了一身汗。医生看了看房子的陈设,叹了口气,摆摆手也不欲多讲。
“两万元。”
  方博点头,笑着说明白了,把医生送走。说到底奈奈只是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孩不是吗,只是一个累赘,所以丢掉也没有关系。他这样想着,却抬头扇了自己一耳光。
  也罢,也罢,就当是彻底变成行尸走肉。
  钟表正当当指在晚上十点的位置,这时候大家都在房子里休憩,唯恐走在夜晚的街被夜魇捉住,他数了数手里的钥匙,一共六把,闪闪发亮。
  他的上司说过,作为一个合格的旁观者,应该有胆识潜入房客的房间搜集他们的信息,信息代表金钱。这是他一直规避的,却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他缓步上楼,盘旋的老式楼梯,红木咯吱咯吱响,方博眼里波澜不惊已是一团死灰,如同一个人最后的骄傲被现实绘成笑话,他停在五号房门前,小心翼翼开了门,里面漆黑一片听得见规律的鼾声。
  接着走廊上一点光,他像一条毒蛇进入别人的隐私空间,当然也撕碎了自己最后一点尊严。桌子上随意放着几本大学的教科书,封面写着周雨的名字,还有几个没洗的茶杯堆在那里,散发着茶渣的橙花味。地上散放着象棋、书籍,原本空空荡荡的墙上挂了幅画,夜里也看不清,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方博去搜电视机下的柜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愣了一下,抬眼瞥了眼那两个同枕共眠的人。
  几张碟片,有的封面印着枪花,有的印着绿日。都是明明白白写在传单上的被禁止的东西。他转身出去,轻轻关掉了门,心砰砰跳。
  门铃突然响了,他步履匆匆下楼开门,想着来人会不会是那个将军,开门却是个瘦瘦高高的青年。
  还没等他说话,来人便开口道:“我是马龙,请问还租房子吗?”
  原来是房客,莫名松了一口气,“殷勤”地将人迎进,领着人朝楼梯去。刚刚窥探过别人生活的心还惴惴不安,一如他纷乱的步伐。踏上楼梯时,听见门吱呀一声,他和新房客都下意识朝声音来源望去,却是许昕穿着件薄薄的毛衣披着那件脏兮兮的大衣推门出来,点燃了一支烟。从方博这里看得见他哆哆嗦嗦的手,也许是冷的,或者是喝了太多的酒。新房客没兴趣地收回目光,继续向楼上去,方博拎着箱子紧随。
  三个人各怀鬼胎,却一句话也不会说。
  马龙,四号房。

“执行部?我是方博。”
“房客周雨,大学学生,爱好钓鱼下棋。樊振东,大学学生,爱好下棋和体育运动,还喜欢绘画艺术。”
  ......
“没有发现什么被禁止的东西。”
  ......
  账户上应该会多出来一笔钱了,方博这样想,突然泪流满面,仿佛孤寂如山河,将他淹没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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